文｜御史流芳
编辑｜御史流芳
«——【·前言·】——»
万历二十七年二月，明廷对善后事宜作出处理意见：户部上言：东事已平，财用宜省。乞敕督抚诸臣从长计议，见在兵马或留或撤，留兵刍饷或朝鲜全出、或中国量助，务画万全之策。上命该总督、经略定议以闻。
关于戍军的供给，户部提出：“朝鲜戍兵给饷，除本色钱粮听该国自行供亿外，其折色银两，查有义州等仓，见贮支剩米豆二千（二十）余万石，乞以此抵月饷。”
以上是明朝提出的善后方案，但是涉及到粮饷供给的部分，双方难以协商一致。由于粮饷匮乏，朝鲜将请求留守部队的兵力降到三千。万历二十八年五月，朝鲜国王给明朝总兵李成勋的回咨中阐明了朝鲜的主张：
大抵小邦公私之谷，俱已搜索告尽，天朝海运之粮亦且日就消费，前途各兵口粮万无继办之地，必须如小邦前议，选留水兵三千以为小邦声势，仍全给折色月银，又将应撤官兵作速撤回，……韩国国史编纂委员会.朝鲜王朝实录•宣祖实录[M].卷一百三十四.宣在粮饷供给方面，明廷认为戍军的供给，本色应由朝鲜备办，折色由两国共同承担。
«——【·明朝关于粮饷的态度·】——»
明朝监军杜潜的揭帖中提及了明朝关于粮饷的态度：当今第一难处者，钱粮。其本色，不拘留兵多少，须贵国出办，天朝必再无梯山航海为贵国复运之理。
其折色廷议：内帑、朝鲜各出一半者，有谓朝鲜任其四而我任其六者，有谓折色不烦中国者，有谓米粟之外益以布帛而我稍以折色佐之者，有谓本折谶毫决难再发者。并未议及三千，则贵国本折俱出，更不待言矣。
朝鲜对此并未接受，在回复杜监军的揭帖中阐明了本国钱粮匮乏、无力供给的困难：小邦自来不产金银，只将紬布以备常贡，今则地方残破，公私赤立，如进献方物亦不得备数。至如折色月银，虽三千兵该支，决非小邦所能办出。
且贼退之后，专藉天朝米豆，或交支，或换之，目下前项米豆亦日就消缩，留兵若过三千，本色亦无接济之策。
善后期间，有关粮饷问题，双方争议最多的便是如何处置义州米豆的问题。战事平息，明军回师，但针对存留在朝鲜义州的米豆，两国提出了不同的处理方案。明朝主张将米豆运回辽东，而朝鲜国王乞求将义州现存的米豆暂留朝鲜，以备不时之需。根据朝鲜户曹的状启所载：
义州收贮米豆九万余石，似应运发辽东备作军饷，应候辽东巡抚衙门酌议施行。……而只缘前项米豆九万余石，俱系上年四月内查报之数，其后海运，陪臣柳根陆续搬运以济京南军饷，又于本处协济往来公差官兵人等廪粮，该数日就减少。
况目今春汛已至，贼变可虞，如有警报，不得不告急天朝。此时兵虽再调而粮不可再发，且虽再发，委难及时运来。臣等愚意，……将该义州见在米豆姑停运发，以备不虞。
朝鲜意图十分明显，希望明朝将义州所存粮饷留于本国以备不时之需，明朝也考虑到了朝鲜缺粮的困境，于是户部对此做出了处理意见：
先准朝鲜国王所奏，义州、王京等仓支剩米豆一十余万石，抵给戍鲜月粮。
今该国屡称凋敝之后，全赖米豆以生，则视米豆不啻重；水陆兵将呈称不愿米豆，惟求折色，则视米豆不啻轻。查得留戍官兵一万六千，其饷业奉钦依，本色俱听该国自备，折色天朝量助三分之一，先经本部发银十万，已足量助之数。即如各兵全给折色，不过再发七万余止耳。
伏乞命下太仓银库，即于济边等银内动支六万两，并先题发，关外银八万两，刻期兑发。听留戍官兵二十七、八两年分粮饷，支用其王京各仓米豆十万石，每石作价六钱，酌量搭放。义州仓米豆九万余石，乞敕辽抚悉心计处，或发辽左备饷，或折价银协济，务期实用，不致狼戾。
户部做出的决议是将义州的九万石米豆或运回辽东充作粮饷，或者折银协济戍军，并没有同意朝鲜的请求。为此，朝鲜国王再次向明朝礼部、户部提出：将该义州等仓遗下米豆，勿许抵银搭支运回辽东，仍收贮各处以备不虞，则有事可以协济军饷，无事得以赈活遗氓。
朝鲜的本意是将义州米豆留贮，倘若再起战事则充作军饷，无战事则赈济遗氓。朝鲜方面的建议集中体现了朝鲜的国家利益，即以明朝粮饷供给朝鲜。经过明廷内部的讨论，以及两国的反复协商，最终明朝权衡利弊，同意了朝鲜的请求。
万历二十八年四月，户部题奏：今复议运辽阳，相距二千余里，……况议有警，复运朝鲜，往回亏耗，且计脚价于籴买何止四倍。莫若径付朝鲜，从今海气宁静，则赈彼残喘，用昭天朝浩荡之仁；如倭衅后萌，即充天朝协助之饷。
明朝做出这一决策，至少考虑到三方面因素，即：对粮饷输运艰难的顾虑；日军的情势；昭示天朝上国的“皇恩浩荡”。可见，虽然明朝同意了朝鲜的请求，但也考虑到了本国的利益，并非仅仅为了满足朝鲜的意愿。
«——【·明朝与朝鲜粮饷矛盾的原因分析·】——»
壬辰战争期间，两国因粮饷问题屡起纷争，矛盾丛生。产生粮饷矛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双方的具体国情、战争本身的压力、宗藩关系下国家利益的冲突、以及具体承办官员的能力和素质，都可能成为诱因。粮饷矛盾贯穿战争始终，进而动摇了明朝和朝鲜的国家关系。
壬辰战争历时七年，不仅战事集中的四年间粮饷消耗巨大，停战议和时期戍守朝鲜的明军给养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此外，沈惟敬与日谋和，以及明朝派遣使团前往日本宣谕，也要消耗钱粮。
战争结束后，为扼制日本的侵略野心，朝鲜请求明朝留下少量军队驻防，但其粮饷的供给问题双方却无法达成一致。可见，粮饷供给的压力贯穿了战争的全过程，是两国关系中无法回避的重大问题。
壬辰战争中，明朝和朝鲜均投入了大量兵力，但具体数量却记载不详。作者根据明朝大臣的奏疏和《朝鲜王朝实录》中的相关记载，粗略估算了明朝所投入的兵力总量。
首先，第一次援朝作战，明军大约投入了四到五万兵力。谈迁《国榷》载：“誓师七万人，渡大同江”。台湾三军大学编写的《中国历代战争史》对明朝自万历二十年至二十二年投入朝鲜的兵力做了统计，为七万四千人。
但此数字有明显夸大的成分，经略宋应昌上《报进兵日期疏》，其中提到万历二十年十二月，其与提督李如松将抵达朝鲜的明军队作了相应部署：将大兵分为中阵、左右二翼，……共统兵一万六百三十九名，以副将李如栢将左军分统；……共统兵一万六百三十二名，以副将张世爵将右军分统；……共统兵一万六百二十六名，一应军机，悉听提督李如松居中指麾，赞画刘黄裳、袁黄随军，彼此筹画谋议。
其余将佐等官分别调度有差，……及续到蓟镇应调步兵二千八百余名，并发军前听用。宋应昌疏中提到明军兵力大约为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七名，加之后续到达的蓟镇步兵二千八百名，合计为三万四千六百九十七名，此与上述七万四千人相去甚远。谷应泰的《明史纪事本末》也提到了第一次援朝的总兵力：“前所羽檄徵兵七万余，至者半。”
可见，明朝征调兵力与实际到达朝鲜的兵力间存在较大的差距。
明军第二次援朝作战的兵力缺少明确记载。台湾三军大学的《中国历代战争史》中提供的数据是：明军在万历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援朝军队的兵力为十一万七千人；江佳丽在其学位论文中根据《中国历代战争史·明代卷》的记载，得出了援朝明军在万历二十五年其水陆兵力总额达到了十五万人；
万明在《万历援朝之战时期明廷财政问题——以白银为中心的初步考察》一文中也论述了明军兵力数额，认为自万历二十五年二月至万历二十七年十二月，整个过程约经历三十四个月，明朝投入兵力大约八万人。可见，由于统计方式不同，亦或是计算时出现偏差，关于第二次援朝的明军兵力，目前存在着八万、十一万、十五万三个数据。
因此，根据上述统计，明军两次援朝的总兵力保守估计至少在十二万人以上。关于朝鲜方面投入的兵力，据《中国历代战争史》所述，朝鲜实行“一户一丁”的动员制度，朝鲜在宣祖时代人口为六百二十五万人，民户一百四十七万五千户，壮丁一百五十四万五千人，当时朝鲜的总兵力号称二十万人，按编制计算约十八万余人，其中水师约占四分之一，大致为四万八千人。
但据日军估计，实际参与战役的陆军约为六万人。战前朝鲜的陆军为十一万一千四百三十三人，警卫部队为三万二千九百零二人，水师为三万五千二百六十四人，总计为十七万九千五百九十九人。除此数据之外，该书还将朝鲜的总兵力做了统计，具体数据为：陆军九万七千八百人，水师四万八千五百六十四人，警备部队四万二千二百三十五人，总兵力为十八万八千五百九十九人。
«——【·结语·】——»
朝鲜各地的兵力总计可达十六万八千四百人，这是朝鲜在万历二十一年时的数据统计（《朝鲜王朝实录》中统计的兵力总数为十七万二千四百人），与《中国历代战争史》的数据统计相差不大，因此，可以姑且认为朝鲜的兵力大约在十七万人左右。
由以上统计数据可知，壬辰战争期间，两国投入的总兵力保守估计在三十万人以上，其所耗粮饷之巨不言而喻。
«——【·参考文献·】——»
1.[朝]崔岦.简易文集[M].韩国文集中的明代史料.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
2.[朝]申炅.再造藩邦志[M].韩国古典综合数据库网站：，2019-3-8
3.[日]赖襄.重订日本外史[M].东京：东京筑地活版制造所，19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