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番外之相思意第(31-32)章
人人都说周生辰的千里马跑得最快,能跑在千军万马前头。这一次,他的千里马竟然跑不过漼府的马车,周生辰牵着马绳走走停停。一会儿驰骋,一会儿又死命拉着马儿,怕它跑得过快。马儿被主人的反复弄得焦躁不已,它是一头骄傲又渴望驰骋飞扬的千里马,早就习惯了带着主人在战场上血战。如今这样走走停停,它不由得发了脾气,站在原地不肯走了。
迫不得已之下,周生辰只得下马安抚了他的这位老伙计,揉揉它的脑袋,凑到它耳边轻叹一声:“你如今也要向她那般嫌弃我了吗?”马儿喷了一口重重的气,周生辰无奈笑着退后一步,牵着马儿在街道上走着。
上一刻他是心血来潮,一定要和她解释清楚,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般,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捋顺清楚。下一刻他忽然又清醒了,他是小南辰王,她是漼府小姐,难道真的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马车拦下吗?然后呢?然后他要对她说什么?所有的猜想不过是他的自以为是,他该解释什么,他能解释什么?他用什么立场和她解释?
从一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变回理智谨慎的小南辰王不过须臾片刻,他却被自己这一瞬间的冲动惊讶到了。多久了?他十二岁就上战场,当第一具同伴的尸体倒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就失去了所有的冲动,热血。变得理智克制,权衡利弊。如今二十七,眼看着快到而立之年,他的心却越来越空。身似浮萍,无处落根。

周生辰牵着马儿不知不觉来到了漼府的门口,看着漼府的牌匾,陷入了沉思。守在门口的小厮见来人是小南辰王,不敢怠慢,快步迎了上去:“殿下,漼公吩咐过,殿下前来无需通报,小人为殿下带路。”
“本王只是凑巧路过。”周生辰说完后,不自觉地笑了笑,这谎言实在可笑。他可是日理万机的王爷,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在大街上乱逛的登徒子了。小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得弯着腰怔在原地,不敢多言。
周生辰沉默了一会儿,假装不经意问道:“刚在街上碰巧看到了你们漼府的马车,不知是哪位?本王实在失礼,竟然没有上前问候。”
小厮思索片刻:“应该是我家小姐,只有她出门了。”
“那她回来了吗?”周生辰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小厮没有多想,对方问什么他就回什么:“还没。”剩下的话他不敢再说,毕竟小姐久久还未归府这件事,不好让外人知道。
听到时宜还未回府,周生辰在心中暗暗着急了。他后悔自己为何这般犹豫,竟然没有跟着她,就算不和她说话,至少跟在她的车后,送她回府亦是好的。中州虽还算太平,可免不了会有一些流寇或者亡命之徒,看到官家的马车,免不了会动劫持勒索的心思。纵使有家丁跟着,可家丁的武功又怎及这些歹徒的手段呢?
见周生辰铁着脸不说话,一直站在门口。小厮心中更加慌了,慌乱中使了个脸色,让身边人赶紧去请三娘子出来。要是这位铁王爷是有事前来,这罪责他可担待不起。
“可派人去寻你家小姐了?”周生辰冷着声音问道,一股威严的气势逼近,吓得小厮全身哆嗦,支吾回道:“去寻了。”
“有人回来回话吗?”
小厮擦了擦额头溢出的汗,战战兢兢点头:“回了,有人回来回话了。“
周生辰紧绷着声音问道:“那人回什么了?”
小厮:“小人只是守门的,回了什么话实在不知。”他的职责只是守门,为贵客带路。不该他知道的,他自然是不敢也不能知道。
周生辰深深呼了一口气,眼前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他实在不该为难,于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本王只是随口问问,你无需害怕,回去吧。”
小厮松了一口气,但还不敢走:“殿下还有何吩咐?”
周生辰坐上马背,正要回不用了。他打算去寻时宜,直到见她平安回府,他才能安心。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三娘子得了下人的通报,就立马赶了出来。”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勿怪。”
“三娘子客气了,本王只是只是凑巧路过。”周生辰不得已再次撒了个谎。他明明离开漼府没多久,这会儿又来漼府,这拙劣的谎言骗骗下人还行,三娘子是何等眼力,但她并未拆穿,只微笑着朝周生辰福礼:“既然路过,不如进去坐坐喝盏茶再走。”
周生辰不动声色地打量三娘子,见她脸眼底一片平静并未有和焦灼之态,想必时宜只是暂未归家,并未深陷危险,看来还是自己想多了。既然是三娘子邀请,他进去坐坐亦无妨。
“那本王叨扰了。”周生辰将马绳递给站在一旁的小厮,又吩咐道,”给马儿喂点水和草料。“这马儿被自己这位主人弄得怨气颇深,周生辰只好命人喂它食物,哄哄他开心。
三娘子在一旁又继续叮嘱:“殿下的可是千里马,和寻常马儿不同,你们仔细点。”
周生辰摆摆手,便往府内走。三娘子跟在身后不敢多言,在心里琢磨这位王爷再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难道是收到了陛下的什么密令?他明日都要走了,这会儿还来漼府,想必定是有大事。此刻的三娘子心中不安极了,生怕这位王爷说出什么让漼府无法承受的事。
“殿下请上座。”来到正厅,三娘子恭敬说道。
周生辰察觉到三娘子的忐忑,手指轻轻在黄花梨木做得桌子上敲了敲:“三娘子,你无需惊动漼公,本王坐坐便走。”
漼三娘子更加不安了,莫非是有大事,殿下担心自家哥哥身体无法承受,所以只对自己说?她不由得正色道:“是,三娘心中明白,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周生辰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庐山云雾,不由得夸道:“这茶真好,色绿,味醇。喝了这么多茶,本王最喜这茶。”其实他对茶叶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为人节俭,这庐山云雾贵为天下名茶,价值不菲。周生辰平日里并不讲究,粗茶亦能入口,只是如今他不得不再寻一个借口。
三娘子连忙接道:“是三娘子疏忽了,殿下喜欢,我这就命人为殿下装好。”
周生辰笑笑:“三娘子别见怪。本王本意是上门来讨茶了。”
只要不是什么重事要发生,周生辰就算要奇珍异宝三娘子都会乖乖奉上,更何况这区区几两茶叶呢?此时的周生辰着实反常,三娘子不敢多问,只得笑着脸站在一旁。
这时下人忽然上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音落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周生辰直觉这事一定和时宜有关,便假意道:“三娘子有事要忙,本王就先走了。
“
果不其然,三娘子急忙挽留:“不是什么要事,是我的女儿时宜出门不慎扭伤了脚,我已命人将她接回,让殿下见笑了。”
难怪她迟迟未回府,原来是扭伤了脚,可她为何会扭伤脚呢?周生辰心中疑问重重,面上不好表现,只淡淡说道:“请大夫了吗?”
“府上大夫并不擅骨科,我已命人去请擅骨科的大夫了。”三娘子心疼地说道。
“本王跟着军医学过医术,战场时不时就有士兵骨折扭伤,三娘子不介意的话,不如让本王先行诊治。”周生辰面色如常地说道,话里的意思便是中州的大夫不如他这个上过战场亲手为伤员接过断骨的王爷。
三娘子迟疑了片刻,介意怎么会不介意?他毕竟是外男,时宜还未出嫁。可对方屈尊降贵,又一脸清明,如若自己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够领情。
“殿下肯诊治,那自是最好。劳烦殿下了,请跟随我来。”
时宜面色苍白的躺在榻椅上,离开云祥阁之后,她心中烦躁,便想去河边走走,哪知心神不宁,不慎被一颗岩石绊倒,扭到了左脚。掌心更是被磨破了皮,好不狼狈。本想去散心,这会儿可好,要挨自己娘亲一顿训了。因着心情不顺,脚踝处不由得更加痛上了几分。
成喜在一旁为时宜擦着细汗,焦急地向门口张望:“这大夫怎么还不来啊,小姐,你还忍得住吗?”
时宜咬着下嘴唇苦笑:“忍不住也得忍啊,谁叫你家小姐我诸事不顺呢?”一整天都恍恍惚惚,这会儿倒是因为脚伤,神志还觉得清醒了一些。
成喜:“小姐,你怎么会诸事不顺呢?我家小姐会事事顺遂的。”
这话逗得时宜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小丫头,越来越会说话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成喜边小跑去开门,边说道:”大夫终于来了。“
待她看清面前的人之后,连忙垂首福礼:“殿下。”
三娘子领着周生辰进了屋,时宜正歪着身子倚着,看到周生辰进来,第一反应以为自己眼花,这大夫怎长得和周生辰如此相像?又细看这衣服也一样。这分明就是周生辰,她忍着脚痛正欲起身行礼,龇牙咧嘴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
周生辰瞧着她这模样甚是滑稽,一时不知该偷笑还是该心疼,柔声道:“你身有不便,不必多礼,躺着吧。”说着便上前,正欲查看时宜的患处。时宜心有疑惑,又不敢多言,只得缩着身子望着阿娘。
漼三娘子朝她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只见周生辰从怀中拿了一块白绢,盖在时宜的脚踝处,轻声道:“医者不分男女,时宜小姐无需介怀。将腿伸直,别绷着身子。“他又回头看着成喜,“去打盆热水来。”
“殿下可需什么药材?”漼三娘子问道。
“跌打膏药府上可有?”周生辰问道。
“有,成喜随我来吧。”三娘子对成喜说道。
成喜不敢多说,便跟着三娘子走出了屋外,顺手关上了门。
周生辰转过头,看着时宜苍白的脸:“痛不痛?”
时宜倔着性子摇摇头:“殿下怎么来了?”
“本王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到了漼府。”他不愿再撒谎,只得含糊地说道。
时宜捂着嘴轻轻一笑,她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周生辰隔着白绢说道:“你伤势很重,脚踝都红肿了,待会等你娘拿来跌打膏药,我用内力帮你揉搓,很快就能好起来。”
伤势很重?时宜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问道:“伤势很重吗?我觉得我还可以忍受。”
周生辰淡淡一笑:“能忍受便好,下次走路别这么莽撞。”他不问她为何会受伤,只让她下次小心。边说着边细细替她按着伤处,很奇怪,他按着竟然一点也不痛,反而觉得经络都被揉开了,酸酸麻麻。
“还痛吗?”他柔声道。
时宜被他的温柔感染:”多谢殿下,不痛了。“
“我在军中经常受伤,军医便教我如何揉搓患处,缓解疼痛的法子。”
“殿下经常受伤,严重吗?”
”都是轻伤,你看我如今不是完整无好的吗?”
这人还真奇怪,自己只是扭伤,他却说自己伤势很重。他本人在战场上受了伤,却说都是轻伤。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要不是时宜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她还真的信了这男人的话。
时宜便不再说话,反正他也没一句真话。
过了一会儿,周生辰问道:”你字写得不错,可有与人通过信件?“
时宜:“偶尔。”
“我明日要回西州。”
“我知道。”
周生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时宜,我回了西州,你写信给我可好?”
他不再自称本王,而是称我。与男子同信,这对时宜来说,实在过分出格。她听完之后,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轻轻摇了摇头:“不好。”
周生辰听她拒绝亦不恼,好似她的拒绝在自己的意料之内,只促狭地笑笑,反问:”不敢?“
时宜脸更加红了,心跳加快了几分,恼怒道:“殿下最爱逗趣人,你身边有这么多的有情人,为何要来逗我?”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身边有许多有情人。假若我说没有,你当如何?”敢造小南辰王的谣言,这丫头胆子还真不小。
不料时宜非但不怕,反而眼睛涌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她破罐子破摔道:“我能如何?我一弱女子,殿下大不了把我关进大牢。”
周生辰盯着她的怒颜,忍不住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说道:“时宜,你可知道,除了你,这世间无人敢对我这样说话。”
他的声音里有这样多的无奈,宠溺,温柔,深情如那丝丝月光,静静悄悄。他才不会知道,原来小南辰王也会有这么深情的时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他面前会有这样多的小性子。
他们都是戏中人,偏偏还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小模样,真是可笑可叹,这两个榆木头,竟如此不开窍。情爱会让人不由自主,身不由己,不知所措。等深陷时,早就来不及,连那来时的路,都变成了海市蜃楼。
未完待续,后续内容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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