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甜白
白瓷,在永乐一朝,终于达到了白里透白、与众不同。这种白,去除掉了一切可以呈色的杂质,从根本上摆脱了“闪青”的影响,成为后世白釉的楷模。也正因为此,它还获得了瓷器史上,仅有的一种味觉称谓——“甜白”。没有别的瓷器可以享有这样的殊荣了。“甜”,居然用人们最喜爱的一种口感,来形容它的温润美丽。
明永乐甜白釉云龙纹花口大碗
历史上但凡崇尚文治的中原王朝,在瓷器制作方面都会留下惊艳后世的瓷中珍品。永乐一朝便是如此,其景德镇的精工巧匠们研制甜白佳釉,专制单色雅瓷。甜白釉釉色极莹润,能照人影,比枢府瓷卵白釉有更加明显的乳浊感,给人以温柔甜净之感,所以又称“葱根白”,素有“白如凝脂,素犹积雪”之誉。
明永乐甜白釉僧帽壶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据《明太宗实录》记载,永乐皇帝最喜用甜白瓷,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西域进贡玉碗,永乐帝命礼部尚书赏其钱物,同时将玉碗还了回去,并解释说:“我每天使用的瓷器洁净素白,晶莹剔透,我非常满意,所以不用玉碗。”可见他对甜白瓷的喜爱程度。文献有载:“上不受,命礼部赐钞遣还。谓尚书关赐曰:朕朝夕所用中国磁器,洁素莹然,甚适于心,不必此也。况此物今府库亦有之,但朕自不用。”
为什么永乐皇帝如此偏爱甜白瓷?一种说法是,白色在古代文化中意同“孝”“哀”,永乐是想以此表现出自己的忠孝之意。另一个传说是,僧人道衍曾辅助当时的王爷朱棣,道衍说过“若蒙殿下不弃,当奉上白帽子戴”,他所说的王字头上加一个白字,其实就是暗指“皇”,所以,朱棣登基后一直以白为吉祥。
明永乐甜白釉暗花云龙纹梨形壶首都博物馆
甜白釉器多刻纹饰,唯因釉色凝白,大部分甜白瓷器的刻花易被遮盖,甚至完全隐没。但御用精品则无此弊,其白釉凝润丰厚,所刻纹饰远观时虽很难一眼辨识,却亦有隐隐约约的情趣,而近观则清晰可见,如同笔绘,清新雅丽。然甜白之器,烧制极艰,尤其是脱胎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大约需要几十道工序。景德镇市珠山中路东段相邻永乐地层,所出瓷片,逾98%乃甜白残件,可见御窑屡败屡试,无奈弃绝废品无数,仅挑其中佳器寥寥,上供朝廷,由此不难看出,甜白釉虽然外观至简,但其成品相当奢华。御用甜白釉精品一般底部暗刻有“永乐年制”四字篆书款识。
明永乐甜白釉暗花缠枝纹碗国家博物馆
“甜白”一词,极尽赞美。有人认为永乐白釉与白砂糖形似而得名,此大谬不然。甜白,重在神似,强调内心感受,不屑外表之观。十六世纪,当白砂糖技术普及中国时,中国人才想起用什么来形容永乐白釉——甜白。这一名称至少迟到了一百多年。
明永乐甜白釉三系竹节把壶台北故宫博物院
永乐甜白釉是古代白瓷之巅峰,与宣德炉齐名,后世一直试图超越未果,索性就将其视为榜样。清雍正时期曾模仿过,但却形似而神不似。按说雍正白釉也不是等闲之辈,但仿永乐甜白还是差了一截。如雍亲王私邸朗唫阁的僧帽壶,透光清亮,与永乐透光肉红明显有别。说起来,永乐之白是由体内传递到体外,仿品则是在体外循环了。
明永乐甜白釉莲花纹梅瓶台北故宫博物院
清代康雍乾三朝都大肆烧造过白瓷,除月坛祭器外,艺术瓷器比比皆是。天地日月,蓝黄红白;皇天后土,日升月恒。而艺术白瓷较之永乐甜白,康熙失之于硬,雍正失之于腻,乾隆失之于薄,而永乐甜白,则不硬而酥,不腻而甜,不薄而淳,展现一代白釉之王的风采。
明永乐甜白釉米通花蝶纹薄胎碗